【人物】
前衛出版社林文欽:台灣論狂賣十萬本 續集八月問世
文/林秀姿
天生反骨性格,在台灣文化面對政治現實的艱難中,
他讓前衛社成為台灣論述的大本營,
也因「台灣論」風波一夕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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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往壓力小的地方走。」這句話對天生反骨的林文欽而言,
一點用也沒有。
「他們查禁書不會在印刷製版時查禁」,林文欽回想八八年時,在
印刷廠趕工印刷雜誌時,等到雜誌一批批印妥、裝訂,放在紙箱中,
等待派發雜誌的工人來取貨。結果等來的是一群拿著黑色槍管的人,
把雜誌一箱箱搬走。
「若真要出書,得印上三次才行。」台灣剛解嚴的那幾年,也是抄
書查禁最兇猛的時期。〈前衛出版社〉出版彭明敏「自由的滋味」、
施明德「政治遺囑」,以及林雙不「大聲說出愛台灣」都在出版一段
時日後,才於解嚴後被查禁。
◆ 出版社遭竊 警告意味濃
時空轉換,林文欽出版〈台灣論〉後,小小的〈前衛出版社〉被炒
成全國性的知名度。日前,出版社遭竊。雖然警方判定竊盜,但是出
版社卻沒有什麼損失。那天,社長林文欽像往常一樣上班,卻發現社
內被翻箱倒櫃。〈台灣論〉的稿件散落一地,書沒被偷走,但出版社
能被打開的櫃子都被打開,能被翻出來的東西都已經躺在地上。
這種警告意味濃厚的情形,和幾年前出版〈會審宋楚瑜〉時一模一
樣。當年也是被判定侵入破壞,同樣「遭竊」卻沒丟東西。
對林文欽而言,若要出版能賺錢的書籍,沒什麼困難。「但是要做
那款的,大家都會做,用不著我來做。」他一生傾向與困難挑戰,而
扛起困難的背後,是對台灣關懷的使命感。考上文化大學前,林文欽
一心想走創作的路。高中三年,他就持續不斷寫了十多篇的小說,在
聯合報、中國時報刊載。當初選擇文化大學中文系文藝組,就是想要
一圓創作的夢。豈料,當時的文藝組,學的並非如何寫一手好文章,
而是讀「國學」、「音韻」等中國文學。於是,對「中國」文學排拒
的林文欽,在大學四年只寫了寥寥數篇小說。
創辦〈前衛出版社〉以前,林文欽曾在三民書局擔任文、史類書籍
的編輯,他形容那三年十個月剛好遇上三民書局出版量最大的時候,
就像機器人一樣,整整編了五百種的書籍。也因為走上出版一途,中
斷了寫作的興趣,林文欽心想台灣寫作的人才不少,「既然人才不缺,
那就他們來寫,我來幫他們出版。」就這樣,〈前衛出版社〉在林文
欽向親戚朋友「奔走」下,籌資誕生。
◆ 前衛風潮 抗衡中國文學
當年,台灣作家要出版自己的單行本十分困難,所以,林文欽立下
心願,「我要台灣作家都在〈前衛〉集中出版作品!」於是,從一九
八二年初創至一九八七年,〈前衛〉以本土作家的作品為最大宗。其
中包括鍾肇政、林雙不、宋澤萊,以及李喬等人,所有的文學創作都
集中在〈前衛〉出版。林文欽回憶說,「在當年更蔚為一股風潮,足
以和在台灣的『中國文學』抗衡。」
「在台灣就要發展台灣的文學。」這不僅是林文欽掛在口頭上的,
更是二十年來〈前衛〉所秉持的宗旨。但是,什麼才能稱為台灣文學?
林文欽覺得只要是台灣人寫台灣的事、物,就算是台灣文學。不過,
林文欽也打趣的說,「有些作家並不接受自己被定義為台灣文學。」
曾經,林文欽邀請王禎和、黃春明、陳映真與白先勇入台灣文學集之
列,怎料被作家們一口回絕。白先勇和黃春明係因版權在別家出版社
手中,不便讓〈前衛〉收錄作品。陳映真則以「立場不同」拒絕;而
王禎和認為其作品是「世界文學」,所以拒被收錄在「台灣文學」中。
〈前衛〉創辦五年,就把資金用盡,開始舉債度日。直到一九八八年
才逐漸拉平收支,林文欽想到當年,不免感性的表示,「幸好那些作
家們都把版稅記錄在牆壁上。」不僅是親戚朋友幫忙,連作家們都夠
義氣的不收版稅。比如說宋澤萊在〈前衛〉出版的二十多種書籍,卻
從來一毛錢也沒拿;而陳冠學連賣兩萬本的「田園之秋」,也把版稅
退回給林文欽。這些作家直接用版稅來支持〈前衛〉,讓林文欽即使
舉債支撐,也備感溫馨。
然而,讓〈前衛〉收支拉平的原因,則是在八六至八八年時,他們
擁有了自己的「媒體」。在〈前衛〉慘澹經營下,林文欽仍和幾位本
土作家合辦「台灣新文化」雜誌,也因有了媒體,本土發聲才有了強
大火力。不過,即便八八年的台灣已經解嚴,「台灣新文化」仍躲不
過文檢的命運,出版二十期就被查禁十六期!「也算他們有眼光。」
林文欽有點自信又有點自嘲的說,因為出版都屬自省程度高的刊物,
所以才惹來關注的眼光。
◆ 台灣作家全集 傾力之作
不過查禁歸查禁,〈前衛〉卻也因為搭上反對運動的列車,使得許
多反對運動論述的著作,得以一版再版,一除過去舉債度日的窘狀。
〈前衛〉的好日子過了幾年,林文欽因為接手〈台灣文藝〉最後一任
的社長,在創辦人的默契下,〈台灣文藝〉要在一二○期告結。「硬
著頭皮接下來」的林文欽,按照承諾苦撐了三年,兩百萬也隨風而去。
除此之外,最叫林文欽「傾全身之力」的套書,就屬〈台灣作家全
集〉─就是那套各大學圖書館必備的台灣文集。對他來說,出這套書
是一場賭博。當時他全身上下半毛錢也沒有,而印製這一套書卻需要
一千萬元。林文欽說,當時他豁出去,也要把書印好。所以想出「助
印」方式,募集一批「義助」人馬,才將全集印成。雖然這套書也沒
幫〈前衛〉賺多少錢,但卻幫〈前衛〉賺了不少的名聲。
「〈前衛〉是台灣論述的大本營,〈台灣論〉只是其中一本書,沒
什麼稀奇。」對林文欽而言,出版〈台灣論〉是理所當然的,沒想到
卻引起近三星期的炒作風波。台灣論風波,造就出〈前衛〉的全國知
名度,而對媒體的採訪,林文欽更是應接不暇,「我在艱苦奮鬥的時
候,死無人問。」但也因此原本只印一刷三萬本,現在卻狂賣十萬多
本。
◆ 台灣論 點破大中國主義
林文欽對這陣子的風波似乎不以為意,「他們沒想到,一本漫畫就
把幾十年來國民政府的大中國主義,和黨國主義教育點破。」他認為
會引起風波的原因在於,日本人的台灣史觀和在台灣的「中國人」的
台灣史觀,有著極大不同。史觀可以有不同的說法,但不能因別人的
說法不同於自己,就斷言對方錯誤。
他進一步說,新一代的年輕人太「不加思索」,只會隨著政客、媒
體起舞,卻沒有幾個人真正把〈台灣論〉讀過,來思考其中對錯。不
過,令他感到遺憾的還是政客作秀的手法,燒書、撕書,更把慰安婦
當成工具,來炒作實質的政治鬥爭。
「現在什麼時代了?還有不能出版的道理嗎 」林文欽說要使用什
麼反對方式,是對方的自由,但是台灣不能開民主的倒車。他表示雖
然在媒體呈現的都是反對聲浪,但是他也接到不少支持的電話,甚至
有些讀者以買書、贈書來表示支持。所以,林文欽計劃在今年八月,
和日本同步發行〈台灣論〉續集。
許多人認為這場風波,最大受益者是林文欽。林文欽對這種看法並
不否認,但一如多年來出版的心情,「最大受益者是台灣的讀者!」
林文欽十分高興〈台灣論〉因此讓許多人閱讀,讓更多的讀者了解自
己和台灣這塊土地。
如果因為這些反對聲浪,林文欽就不敢引進〈台灣論〉續集;如果
為了讓生活過的更好,林文欽跑去出版暢銷可賺錢的書籍,那麼林文
欽就不是林文欽了。
(2001.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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