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
美伊戰爭 獨領二○○三年風騷
文/路遙
顧二○○三年，儘管主要國家間鬥爭與合作交織，全球勢力呈現分化重組的局面，儘管部分地區仍有戰爭動亂，但整體上並沒有偏離對話、合作、和平、發展的主流價值。
◆年度頭條新聞 伊戰當仁不讓 二○○三年最顯著的特點，是從阿富汗戰爭揭開反恐大作戰之後，至伊拉克戰爭臻於最高潮，而伊戰又使全球主要國家在競合之中，矛盾制約互呈，戰略要地和資源的爭奪不斷。在此同時，歐美日經濟已有起色、國際合作力度增強，又隱約帶出和平與發展勢頭。
全球各主要媒體，依例在年終之際發表「年度十大新聞」，儘管媒體屬性和地域因素的緣故，評選角度各有不同，但伊戰毫無疑問地膺選為年度頭條新聞。
繼之以終戰後的混亂情況與世界各地恐怖攻擊，呈現出一片肅殺之氣。
例如，美聯社的年度十大新聞為：伊拉克戰爭；SARS疫情擴大，致使全球約八千餘人感染病毒，八百七十餘人死亡；巴勒斯坦紛爭惡化，中東和平「路線圖」無疾而終；伊戰凸顯聯合國危機，歐洲分裂；伊戰後伊拉克情勢惡化，反美鬥爭擴大；「哥倫比亞」太空梭返航途中解體，七名太空人全部罹難；胡錦濤出任中國國家主席，胡溫體制登場；「基地」死灰復燃，世界各地恐怖攻擊事件頻發；歐洲議會批准歐盟接受十個新會員，但憲法草案受阻；中國「神舟五號」發射成功，成為繼美俄之後第三個有能力進行載人太空活動的國家。
◆時代年度人物 給了美國大兵 美聯社是在十二月十三日海珊落網之前進行評選，沒有把海珊被捕列入還有話說，漏掉北韓核危機、人類基因圖譜繪製完成、伊朗簽署《防核擴散條約》附加議定書、俄羅斯政局變化等重大新聞，似乎不太妥當。
美聯社十大新聞裏，伊拉克就占了三則，時代周刊則把「年度風雲人物」稱號給了美國大兵。然而，美國大兵只是伊戰執行人，既不能決定伊戰終始，又無法左右伊戰進程。因此，時代周刊另闢兩篇專文談論「戰爭部長」倫斯斐、「伊拉克戰爭教父」沃爾夫維茨，似乎在暗示五角大廈這兩位頭頭才是真正的年度風雲人物。
時代周刊說他是戰爭販子，伊戰還沒開打就把兩項重建最大合同交給錢尼副總統曾任執行長的哈里波頓公司，最大亮點是堅持孤軍深入的新戰術，一路挺進，以最少傷亡輕取巴格達，創下難得一見的戰爭奇跡，最大汙點則是內鬥國務卿鮑威爾，不理會國務院費時一年所擬定的「未來伊拉克計畫」，導致美軍拿下巴格達後，完全不知如何因應亂局，不僅促成反美情緒，也使美軍深陷泥淖。
沃爾夫維茨是美式民主的狂熱推動者，早在一九九二年就發表「國防政策綱領」，呼籲政府對伊拉克、伊朗等「執意發展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流氓國家」，採取「先制攻擊」，九一一後更首倡美國應趁機扳倒海珊。從布希在三月廿日對伊開戰攻擊之後，陸續倡言「先制攻擊」、提出要讓「從德黑蘭到大馬士革」都變成民主世界，在在可以看到沃爾夫維茨的影子。
◆中東民主跳版 變成反美聖地 不過，倫斯斐和沃爾夫維茨雖是伊戰的策畫人，若沒有德州牛仔布希總統支持，美國也不會在全球輿論和大多數國家反對的情況下，以強勢的單邊主義作風，無視聯合國和國際規範，上演三月廿日開戰、四月九日進占巴格達、十二月十三日活逮海珊的戲碼。因此，從地緣政治和國際秩序變化的角度來看，布希無疑是二○○三年最具影響力的人。
綜觀二○○三年，伊戰與圍繞伊戰間所展開的合縱連橫，無疑是貫穿全年國際論壇和國際軍事形勢的主軸。美國從開戰到拿下巴格達只花二十天工夫，原先所預期的四十萬伊軍頑抗，甚至動用生化武器，證明純屬杞人憂天。結果是，伊軍傷亡僅為波斯灣戰爭的十分之一，被俘人數不到當年的四分之一，便以連美軍也大喫一驚的速度土崩瓦解。
伊戰雖沒有讓人大開眼界的戰事，跌宕起伏卻是令人目不暇給。就在布希於五月一日在「林肯號」航空母艦上宣布，伊拉克主要戰事結束之後，美國所設想的「中東民主化跳板」，卻逐漸變成國際恐怖主義者心目中的反美聖地，美軍傷亡反而比戰時更大，布希在十一月廿七日悄悄飛到巴格達，給美國大兵端盤感恩節火雞就漏夜返美。他飛了二十七個小時，只在巴格達停留二個半鐘頭，而且是趁夜裏偷來暗去，十足說明伊拉克情勢完全失控。
◆歐美關係生變 日本又冒出頭 對國際形勢而言，伊戰首先導致冷戰時期遺留的最大軍事同盟北約組織分裂，德國、法國和比利時和美國唱反調，逼得倫斯斐以挺美和反美為唯一指標，把歐洲劃分為新舊兩大陣營。緊接著，伊戰帶動一系列的軍事理論和部署上的變革，先是美國提出「先制攻擊」理論，緊接著進行全球兵力大調整，中亞、東亞、中東和歐洲重點地區軍力部署出現重大變化，一方面配合反恐作戰需要，一方面加強遠程機動攻擊與突襲能力。
此一形勢也讓冷戰結束後已產生微妙變化的歐美軍事關係，出現更根本的改變，這就是所謂的北約改革。科索沃戰爭打開北約迴避聯合國，對其他主權國家進行干預的先例，也凸顯北約自身軍事能力不足的缺點。因此，歐洲為擺脫美國掣肘，加強對自身安全的掌控，一直積極尋求提高軍事能力，在伊戰方殷之際則有打造新北約的議論，打算透過組建快速反應部隊、精簡指揮系統、把北約防務範圍擴大到全球每一角落。
日本在這方面也不落人後，伊戰剛結束，小泉首相就在五月廿日替自衛隊正名為「實際上就是國軍」，公然提出「先制攻擊」主張，六月六日又通過「有事三法案」（應對武力攻擊事態法案、自衛隊法修正案、安全保障會議設置法修正案），八月五日所發表的《二○○三年度防衛白皮書》，則首次把協助聯合國維和列為自衛隊主要任務，到十二月九日內閣正式批准派遣海空自衛隊前往伊拉克，日本長年夢想的「國際貢獻」，至此完全落實。
◆反恐區域合作 防核擴散奏效 美國一極對世界多極、反恐作戰對恐怖攻擊，是二○○三年的關鍵詞，伊戰是美國單邊主義最明顯的表徵，使美帝國（American Empire）則是本年度的流行語，以巴衝突再度陷入報復與反報復泥淖，恐怖攻擊從中東蔓延到歐洲、俄羅斯、土耳其、巴基斯坦和東南亞。
煙硝瀰漫掩蓋住許多關係重大的事件，不只以巴間的搏殺、伊朗核問題和朝鮮半島危機，從頭條新聞退居到無足輕重的版面，人類基因組序列全圖繪製完成、中日競爭俄羅斯遠東地區石油、喬治亞總統謝瓦納澤下台、俄羅斯總統普丁與金融寡頭之間的鬥爭、美俄在中亞地區的利益衝突等重大新聞，也成為可有可無的點綴。
不過，在以暴制暴持續不斷，衝突頻頻升級之中，也出現一些正向的發展。譬如，《奧斯陸協議》和平進程雖已完全中斷，「路線圖」計畫也困難重重，但以色列在五月廿五日承認巴勒斯坦建國權，聯合國安理會也在十月底通過一五一五號決議，支持「路線圖」計畫，由以巴民間更在十二月一日簽署「日內瓦構想」協議，推動以巴和談。
此外，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喀什米爾地區再次實施停火，使南亞大陸的緊張局勢稍得緩和；北韓核問題在經三邊和六邊會談之後，華府和平壤逐漸緩和可能使緊張升級或激化的言行，已朝和平解決的正途邁出重要的一步；伊朗和利比亞先後調整政策，前者加簽《防核擴散條約》附加議定書，後者宣布放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開發計畫，國際社會防核擴散的努力已取得明顯的進展。
◆信心指數恢復 全球經濟上攀 另一方面，反恐既促成美國與俄羅斯、中國、中亞諸國與巴基斯坦合作，也使國際格局朝有利於多極化的方向發展。如中、俄等「上海合作組織」在八月間舉行聯合反恐軍演，歐盟決定建立法、英、德、義、西五國內長每季會晤的機制，東南亞國協也在西亞成立反恐中心。除了以反恐為主的區域合作，法、德、俄、中及若干反戰國家，也在伊拉克問題和其他重大國際議題上加強合作，形成制衡美國霸權的主要力量。
二○○三年的全球經濟，在世界多邊貿易談判與合作上的步調雖然趨緩，雙邊與區域經濟合作卻更加活躍，歐美日等先進國家在上半年仍顯得欲振乏力，下半年則原油價格回跌，股市持續回升、消費者與投資人信心指數逐漸恢復，估計二○○四年全球經濟可上攀四％。
回顧二○○三年，儘管主要國家間鬥爭與合作交織，全球勢力呈現分化重組的局面，儘管部分地區仍有戰爭動亂，但整體上並沒有偏離對話、合作、和平、發展的主流價值，所有的不穩定、不確定、不安全因素，幾乎都來自美國以反恐消除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為無限上綱，獨斷獨行發動伊拉克戰爭所造成。
( 2004.0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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