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瞭望】
喬治亞政局生變 白狐狸被迫辭職
文/路遙
治亞總統謝瓦納茲辭職，表面上是選舉舞弊爭議，釀成反對派聯手逼宮，但他從堅拒妥協，頒布緊急狀態令，到陡然宣布辭職，其實是國內政經情勢造成他個人聲望急落，在危急存亡之際失去三大方面的支持，美俄又各有盤算，不再支持他，終致迫使有「白狐狸」之稱的謝氏黯然下台。
◆議會選舉舞弊 反對黨武裝政變 這次政局激變的直接導火線是十一月二日議會選舉後，「國家運動黨」和「布爾札納澤民主派」等反對黨，指責政府在計票過程中舞弊，多次舉行大規模示威，要求謝瓦納茲辭職並重新舉行議會選舉。謝氏雖承認過程中有瑕疵，但拒絕向反對陣營實質讓步。廿日，中央選委會正式公布選舉結果，新政權的「為了新喬治亞」和「民主復興聯盟」分別成為議會第一、第二大黨，謝氏旋即決定於廿二日召開新議會首次會議。
反對陣營為抵制新議會開議，以免自陷於不利處境，緊急動員支持者迅速從全國各地趕赴首都提弗利司。廿二日當天下午，示威者與守衛警方發生衝突，並突破警戒線闖入會議大廳，導致首次會議中斷。
謝瓦納茲在保鑣護送下撤離並發布總統令，宣布喬治亞發生武裝政變，並頒布緊急狀態令，定廿三日或廿四日開始實施，為期三十天，俾使全國恢復法律秩序。在此同時，反對陣營不僅占領議會大廈，並由反對陣營領導人、上屆議會議長布爾札納澤女士宣布，她已「根據憲法接管國家元首的權力」，另一位領導人薩阿卡什維利則表示，謝瓦納茲只有交出政權才能得到安全保障。
◆避免流血事件 最好是總統辭 喬治亞政局突變，不僅引起國際矚目，俄羅斯等獨立國協更表達嚴重關切。俄羅斯總統普廷除與謝瓦納茲保持聯繫外，並與獨協會員國領導人密集磋商。十一月廿二日晚間，烏克蘭總統庫奇馬以獨協元首理事會主席的身份發表聲明，呼籲喬治亞各政治力量克制，盡量以法律手段平息衝突。廿三日凌晨，俄羅斯外長伊凡諾夫飛抵提弗利司後，先與喬治亞反對陣營展開對話，再到總統官邸與謝瓦納茲會談。廿三日晚間，謝瓦納茲發表電視談話，表示為了避免流血，「最好是總統辭職」。
謝瓦納茲不到三十歲就當上喬治亞共青團中央第一書記，一九七二年當選提弗利司區黨部第一書記，八五年由戈巴契夫拔擢擔任蘇聯外長，一直到蘇聯瓦解後才回國，九二年三月即實際主掌國政，同年十一月確認為國家元首，九五年以七四•三％的壓倒性票數當選喬治亞第二任總統，二○○○年又以八○•八％的得票率蟬聯。他在家鄉被稱為「白狐狸」，這在喬治亞是指機智、熟練的意思。然則，昔日縱橫國際政壇，在喬治亞叱卂風雲十多年的他，為何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這可以從政經兩方面來看。在經濟上，人口五百萬的喬治亞，雖在獨立後實施自由市場經濟，並在一九九五至九七年間出現振興榮景，九八年再度陷入危機後，就在戰亂和政治矛盾糾纏不清之下，社會經濟發展幾乎停滯，目前國民平均月工資約為二十三美元，最低月工資則僅有十美元，人民生活非但沒有改善，反而比以前更加艱難。在政治上，在謝瓦納茲主政喬治亞十幾年，一直沒有建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阿布哈茲、南奧塞梯問題仍然沒有妥善解決，阿札爾自治共和國和與車臣為鄰的潘基西峽谷，基本上仍不受中央控制
此外，政府高層腐敗，加上明年五月就是總統大選 謝瓦納茲兩屆總統任滿後，依憲不得再參選，各政黨莫不希望透過這次選舉成為議會第一大黨，以便奠定明年勝選基礎，是以反對陣營一指責當局選舉舞弊，在反對陣營發起「全民反抗」運動，要求宣布選舉結果無效，民眾所累積的不滿便演變成全國各地的遊行示威，從而引發政壇大地震。
◆謝氏放棄寶座 因失去三大支柱 謝瓦納茲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後，並沒有採行強硬措施，反而在反對陣營重壓下辭職。分析認為，謝氏之所以在沒有強硬舉措的措施下放棄總統的寶座，主要是因為他失去了三大支持基礎的緣故。
第一是軍警部門倒戈。首先是軍警部門從議會大廈遭攻擊起，就已出現並不認真對付反對勢力的跡象，而守衛國會大廈警察根本沒有採取任何應對措施，也讓反對派示威者輕鬆占領議會大廈。緊接著，五十名特種部隊開始加入反對陣營，然後是數百名國民警衛隊加入示威隊伍，最後是國防部長捷夫札澤在謝瓦納茲頒緊急狀態令後明確表示，軍隊不會對和平示威者開火，並強調相關政治勢力必須在最短時間內透過協商來解決危機。謝瓦納茲既沒有軍警部門支持，國家緊急狀態令便形同具文。
第二是來自民眾方面的壓力。自中央選委會正式公布選舉結果後，成千上萬的民眾聚集在議會大廈前的自由廣場上，要求謝瓦納茲下台交權。當謝氏宣布辭職的消息傳開後，許多民眾紛紛趕到自由廣場上歡笑歌唱，幾乎沒有人對他表示同情和支持的，這與十一年前民眾熱烈歡迎他從莫斯科歸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第三是俄羅斯也主張謝氏辭職。伊凡諾夫抵達提弗利司後先與反對派陣營領袖會面，隨後一起與謝氏談判。謝瓦納茲的親西方立場，以及對車臣反抗軍藏匿潘基西峽谷的處理態度，一直讓莫斯科很感冒。因此，伊凡諾夫表示在「街頭巨大壓力下完成政權更迭，並不完全符合民主」，仍舊迅速和反對陣營達成協議，聯手要謝氏下台。
◆俄國不予支持 日後可能會干政 其實，謝瓦納茲在情勢危急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向俄羅斯求援。他主動打電話給普廷，伊凡諾夫十一月廿三日凌晨就飛抵提弗利司，耐人尋味的是，伊凡諾夫直奔議會大廈，並不是先會晤謝瓦納茲。從好的方面說，這是因為俄方對謝氏的立場比較了解，所以先跟反對陣營溝通好再找謝氏。另一個可能則是，俄羅斯已決定配合反對派逼宮行動，一面讓跟莫斯科已不怎麼搭軋的謝氏下台，一面先取得反對陣營的信任，以便日後建立更密切的關係。
揆諸選舉舞弊爭議爆發後，俄羅斯一直以不干涉內政為由，始終沒有明確表態支持謝瓦納茲，普廷甚至尖銳地指出，謝瓦納茲沒有考慮喬治亞「歷史和文化根基」，不顧地緣政治現實，一味向「境外」乞憐，顯然是後者的可能性高些。相形之下，獨協會員國亞塞拜然總統阿利耶夫則是明確表示支持喬治亞民選總統謝瓦納茲，烏克蘭總統庫奇也在代表獨協發表聲明裏說，「某些政治勢力正準備以違反憲法的方式從謝瓦納茲總統手中奪取政權。這種企圖對所有民主國家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
不過，也有人說，伊凡諾夫其實是救了謝瓦納茲一命，要不是有這位貴客前來斡旋，反對陣營說不定會剝下謝的狐狸皮。
◆政府高層腐敗 美藉機推動民主 謝瓦納茲的另一個國際奧援是美國，可是，自從喬治亞出現政治危機以來，美國就一直呼應反對陣營的說法，指責謝氏在議會選舉中舞弊。謝瓦納茲在十一月廿二日晚間簽署緊急狀態令後，美國國務院呼籲謝氏不要使用武力或暴力，應儘速與反對派展開對話。謝氏一宣布辭職，國務院立即表明美國會與新政府合作。
按理說，謝瓦納茲主政後一直採行親美政策，特別是在九一一之後，親美的態度甚至已到了讓莫斯科不滿的地步，美國何以反而跟反對陣營親近？美國毫不掩飾對謝瓦納茲的不滿，跟喬治亞政府高層腐敗問題嚴重，內外政策具有一定程度的不確定性，使得美國開始著手「協助」喬治亞建立「符合西方民主標準的政府」，有一定的關連。
依新政府「為了新喬治亞」聯盟的說法，去年四月美國大使邁爾斯到任後，美國提供反對陣營大量支援與資金，甚至訓練反對派如何動員大規模抗議示威，使反謝瓦納茲勢力逐漸壯大，喬治亞政局出現不穩。邁爾斯是莫斯科所謂的「和平轉變」的好手，駐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亞時，就曾協助當地反對勢力透過「民主」手段實現兩國政權更迭。前不久，謝瓦納茲和俄羅斯就盤踞潘基西峽谷的車臣反抗軍問題及外高加索安全問題達成協議，美國推動喬治亞民主化更趨積極，在選舉危機發生後，一改往日在喬俄發生衝突和喬國政壇出現緊張對立時聲援謝氏的做法。
謝瓦納茲在反對陣營逼宮之際，既失去軍警部門和民眾支持，又有俄美外力干預，政權更迭實屬必然結局。
( 2003.12.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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