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上一次經驗，這一次，我們在心理上已經比較平靜了。但還是覺得很無奈，我們一個小小的表演團體，到底是何德何能要受到這麼多『關注』？實在想不透。」連續進行五個晚上的演出之後，帶著尚未恢復的疲累和感冒，身聲演繹社團長簡昭宜以沙啞的聲音苦笑說。

今年六月，身聲演繹社才剛經歷單純的打鼓跳舞被抹黑成「搖頭派對」烏龍事件，當時市議員與部分媒體在無具體查證之下，就無理指稱身聲演繹社與華山藝文中心所主辦的「火鼓會」，是外籍人士的搖頭大麻性愛派對，引發藝文界群起憤怒抗議。此事才落幕，十月廿九日，身聲演繹社年度大作【旋】在華山烏梅酒廠演出，卻又發生裸體爭議事件，中正一分局警員進入表演場，連續兩天進行蒐證和帶團員到警局作筆錄，引起社會各界譁然。

◆猥褻違法？

「第一天警察過來，我問為什麼，他們說是因為看到媒體報導，他們擔心戲劇內容中裸露部分涉及敏感，檢察官要求蒐證檢查是否有猥褻違法之處，是地檢署下的命令。」簡昭宜表示，當時他們並沒有想太多，在準備演出之餘已毫無其他精力應付的情況下，演繹社答應他們在第一天進入表演會場錄影。

「我和導演忠良都單純的想，讓他們進來看看也好，許多人對華山因為感到陌生而有很多疑慮，所以讓他們看我們的演出，或許可以去除多餘的揣測，也是一種機會教育。」簡昭宜說，在達成因要保障著作權警員必須在事後立即交還錄影帶的協議下，身聲演繹社答應警員的要求。

簡昭宜指出，沒想到在演出結束後，警員說要帶團員到警局作筆錄，他們一進警局，就看見桌上攤放著蘋果日報十月十四日的報導，報導標題寫著「６青年全裸演出５分鐘」，內容描述【旋】即將演出的情形，「我很驚訝，竟然是憑著一份報紙，我們就必須被蒐證，而原本答應要歸還的錄影帶也遲遲不肯給我們。」

◆報導失焦？

簡昭宜氣憤地表示，媒體為商業考量，以聳動的標題讓戲劇原意嚴重失焦，也就算了，這是大環境所然，但「身聲演繹社是文建會今年的扶植團隊，長期以來在華山都有演出，我們和中正一分局也曾有多次接觸的機會，他們不會不知道身聲演繹社這個團體，而荒謬地把藝術表演當作是牛肉場般看待。」然而第二天，中正一分局仍再度要求進入烏梅酒廠重新蒐證，理由是第二天的檢察官已不是同一人，令人匪夷所思。

此事在媒體曝光白熱化後，警局的「騷擾」動作才不了了之。

事實上，身聲演繹社這次在表演中放入裸體演出，在二○○三年的今日國際或國內，根本已經談不上是什麼突破禁忌、抵制權威。一九八○年代，在解嚴前後的微妙年代，前衛藝術工作者李銘盛為挑戰美術館傳統體制，並堅持將藝術帶進街頭大眾的觀念，不但曾在馬路上全裸進行過行動藝術實驗，更曾於北美館前脫褲大便排泄昭告世人什麼是真正的達達藝術，李銘盛以自我軀體實踐理念的方式，在當時自然引起台灣藝術界軒然大波，也曾招來公權力的肢體干涉動作。然而八○年代以前保守溫吞台灣藝術界，也因為如此終有所蛻變，進入與國際前衛藝術接軌的新里程。

◆人權退步？

中正一分局的搜查事件，如今看來不僅過分保守，也凸顯台灣的人權保障觀念仍有殘缺。另一方面，交由專業藝文團隊管理的華山藝文中心，前陣子也才剛解決里長私佔停車場的問題，如今又發生中正一分局搜索事件，加上藝文中心正由文建會主導規劃為文化創意產業園區之際，許多過去活躍在華山的小型藝文團體，不免會對華山的未來逐漸失去信心。

「也許我們這次事情可以當作一個例子，讓表演藝術團隊未來能去思索，將來如果自己遇到相同問題，可以循什麼樣的途徑爭取權益和保護自己。」導演吳忠良表示。

「為什麼要以裸體演出，我們也曾經考慮許久，讓演員試過許多服裝，但到最後，還是覺得毫無衣物掩蓋的人類軀體，最美。」導演吳忠良表示，演出裸身的那一段，是想表達出人們在掙脫所有社會賦予他的現實符碼或禁錮後，回到如出生時最赤裸裸、真實的狀態，此時任何衣物加諸在身上，都顯得累贅多餘，讓演員穿著服飾演出，反而會失去戲劇的深層意義。

「演員是不是學生，是不是年輕人，這都完完全不重要，就像樂器或道具一樣，專業的演員會將自己的軀體融入成為戲劇藝術中的元素。排練時我就告訴演員們，如果你們在裸露時感到一絲不自在，或無法擺脫過去傳統思維中對身體的框架，那就不要上場了。」吳忠良強調，演員如果對自己的軀體感到不自在，那麼台下的觀眾立刻會感受到，而以不自在的觀點去看身體的裸露。

在【旋】中，演員裸身作演出的一小段，不過是為充分表達深層的戲劇意象，專業地為戲劇而自然的表達呈現。吳忠良期望觀眾看到的不僅是徒具外在性徵的男女，而是更深沉的去探索每個人內在的陰陽特質，重新省思現代社會的性別機制，進而反觀自我對於生命的觀點，跳脫現實社會的標籤侷限。　

( 2003.1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