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

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跤龍。

小時候，喜歡到廟口或市場邊，看人打拳賣膏藥。一個拳師，赤膊上 身，一邊吆喝，一邊比劃。地上擺著瓶瓶罐罐，以及各種膏藥。有時， 旁邊也會豎著一把大關刀。我很好奇，有時也會伸手去摸摸抓抓，很 想看看拳師如何耍大刀。不過，拳師從來沒有舞動過它。

報載，鍾小平在北一女大禮堂舉行競選總部成立大會，還以陳水扁、 李應元照片做為拳靶，將其擊破。

戰爭末期，在故鄉新莊郡役所前庭，立著兩個稻草人，畫著邱吉爾和 羅斯福的肖像，寫著「鬼畜英米」幾個大字，旁邊放著幾根削尖的竹 子，讓人練習劈刺。我也嘗試過。不過舉竹槍劈刺的，幾乎都是小孩。

之後不久，羅斯福心臟病發過世了，郡役所的人還很得意，以為是他 們除掉了這個敵人。

日本人立稻草人，讓人民劈刺，是想鼓舞人民戰鬥意志，也教人如何 禦敵。這時戰況對日本已極為不利，美軍隨時可登陸台灣。在南太平 洋的島嶼，日本曾使用過這個方法，做自殺式的攻擊，致使死傷枕藉。

「義和團」的方式很類似。他們是白蓮教的一支，也稱「拳教」。起初， 他們揭示「滅清復明」，是清朝的叛亂組織，官方稱為「拳匪」。後來， 他們又改喊「扶清滅洋」的口號了。國民黨由先前的「反共」，轉變成 現在的「親共」，不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嗎？

義和團最大的依恃是武功。他們相信練武百日，可以刀槍不入，練武 四百日，可以騰雲駕霧，翱翔天空。義和團之亂，不但使中國（清朝） 元氣大傷，本身也死傷慘重。國民黨的大轉變，會給台灣帶來什麼樣 的命運？

報載，鍾小平是戴拳擊手套上台出擊，看來是打西洋拳的。

年輕時，我很崇拜美國拳王喬．路易斯（1914 ~ 81）。路易斯曾 經來過台灣。一般人的印象，拳擊手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路易斯不 是，他的言行也深得世人的敬仰。不過，另外一位拳王就完全不同了。 他就是泰森。有一次，他打輸，竟咬傷了對手的耳朵。這種人，不僅 頭腦簡單，而且精神可能有病。

每一個拳手練拳，都期待能上台比賽，能擊敗對手。至少，也希望在 大家面前玩幾招，賣賣膏藥也不是壞事。

小時候，愛去廟口看人打拳賣膏藥。有一次看到有人賣胃藥，自稱祖 傳祕方，藥有神效，能治百病，因父親長年為胃病所苦，到處求藥， 我立即跑回去告訴父親。父親笑著說，那是走江湖的。父親雖然不識 字，這種事看來也不需要有很大的智慧或學問。

鍾小平的造勢活動是在北一女大禮堂舉行，還有人為他披上戰袍，引 起現場女性一陣尖叫。尖叫的女性，會是北一女的師生？

父親的想法很簡單，好菜不必出門兜售。相似的道理，日本人如對戰 爭有信心，就不必做稻草人供人劈刺。蔣介石明明被趕出中國，卻大 喊「毋忘在莒」。不但如此，他還要軍人效法岳飛，在背上、在臂上刺 下「反共抗俄」、「中華民國萬歲」等咒語，害了不少初期返鄉的老兵。

歹戲拖棚，好戲一定會有續集。報載，鍾小平在「文祥社」舉行拳擊 有氧活動，因拜票肌肉拉傷，無法親自表演。

拳手不能上場打拳，好像戰士失去了戰場。拜票會拉傷，真是今古奇 談。拳手和對手過招，有時難免受傷。不過，鍾小平打的是假人呀， 看來，他是連對假人也要使出渾身解數的了。

（本文作者為小說家、北社社員）　

(2002.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