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光獵影】
性女傳奇──一個豪放女,三百個猛男
文/果子離
連續10小時與251個男人作愛,是一回事。把連續10小時與251個男人作愛的過程拍成影帶出售,是另一回事。用一套說辭解釋為什麼要連續10小時與251個男人作愛並且錄影販賣,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是更難的事。
一旦公於諸世,一旦現身說法,就要有個說法。這個說法是什麼?不會是「我喜歡做愛」這麼簡單。如果「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頂多像大島渚電影《感官世界》的女主角,24小時,7-11,隨時都要,依男主角的玩笑,他的命根子彷彿只有尿尿才得以休息。(後來尿尿也省了,「尿在我裡面,我不要你離開!」這女子說。)關起門來,做什麼都可以。宣告世人,留影存證,就不一樣了。這個說法是什麼?
安娜貝爾(Annabel Chong,1972∼),本名郭盈恩,從倫敦到美國南加大讀書的新加坡籍女學生,雖然身材玲瓏有致,但個兒嬌小,面貌平平,看來並不起眼,卻於1995年1月19日一戰成名。當日,徵召來的300名男子,攝影機全程轉播,連續10小時,她力戰群雄,嘿咻不輟,最後以251人收盤。過程錄製成影帶“The World's Biggest Gang Bang“(世上最大集體性交),技驚全球。這位時年22,拍過多部A片的大學生,頓時成為全球知名的豪放女。
安娜貝爾的傳奇故事,四年後(1999年)製作成紀錄片“Sex:The Annabel Chong Story”(台譯《性女傳奇》),獲得美國「太陽舞」(Sundance)影展最佳紀錄片獎。在片中她說:「我要打破刻板印象,女人不是被動的性物。」「就個人而言,我要探索我的性慾。」「要對男性雄風表示不屑,每次都是男人到處搞女人,而且愈多愈好,他是猛男嘛。所以我決定演豪放女,看大家的反應。」
安娜貝爾不是愛唱高調的理論派,她身體力行,親身探索各種性愛方式的反應。紀錄片譯名稱呼她性女,不是蔑稱,她是性愛至上的基本教義派,她說連續十小時和同一個人做,與連續十小時和兩百五十一人做,有什麼不同?她自承即使在集體性交中得到adis而死也值得,中國人常講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是男人的專利;她在創這項床戲馬拉松紀錄時充分享受,「高潮」迭起,不必做戲;她性慾來襲而不得宣洩時,腳指頭會捲起來,舉步維艱;她愛極了肛交的快感,她男女皆可,她拍A片時不忌任何變態姿勢或方式,她對著鏡頭侃侃而談「三插頭」的做愛方法。──這一點恐怕是討論251現象時最詭譎的,她,到底是宣揚理念或是促銷A片?她是新女性主義者,還是以新女性主義為包裝的妓女?
或許安娜貝爾的友人在紀錄片的訪問可為參考。她說,安娜貝爾拍A片,緣於「對女性主義課程不爽,被女性霸權轟煩了。」而拍A片的心態是,「既然要做,為何不乾脆用來賺錢?」
這是最單純不過的動機吧。喜歡做,甘願做,用興趣來謀生,何樂不為?
不過,安娜貝爾的表現顛覆了傳統的男女性觀念。過去猛男視女人為玩物,玩好拍拍屁股走人,所謂「千人斬」,男人引以為傲。現在有女人來報仇來出口氣了,哼,三百個,大家輪著來,完事後你走,我還要享受下一個男人。像女人召牛郎一樣,雖然表面上男的占到便宜,但女人主動要求,訂定遊戲規則,男的只能被動配合。
因為別有意義,動機如此單純似乎太可惜,安娜貝爾企圖戴上女性主義的冠冕,在學術研討會,在電視訪問節目裡,她透過演說、辯解,嘗試建造一套理論。但顯然不太成功。
為了凸顯女性的主體,安娜貝爾修改記憶,篡改史實。她在幾年後接受訪問,記者寫道:「郭盈恩原先的目標是三百人,最後卻只達成兩百五十一人的紀錄。郭盈恩說:『沒辦法,他們都是業餘的,不少人看到這麼多人在圍觀,同時還有攝影機實況錄影,嚇得那話兒都沒辦法舉起來了!』因為男人不爭氣,使得郭盈恩對最後的紀錄多少有點遺憾。」(<郭盈恩 從天主教徒到色情天后> 《中國時報》2000/2/14王良芬專訪)
這段說辭顯係謊言。紀錄片拍攝到一段實況,在進行到第250人後,擔任現場指揮的導演遺憾的宣布,事先規定不得留指甲、戴戒指、項鍊等金屬飾物,避免安娜貝爾在性交過程中受到傷害,但不幸的事情依然發生,安娜貝爾受傷了,只能再做一個人。堂下發出嘆息聲。
換句話說,未達到預期的300人,和男人舉不舉無關。紀錄片顯示得很清楚,導演早有明確要求,一次開放五名男子到床前,下一號待命時先觀戰自慰,以免臨陣不舉。安娜貝爾翻案,無非用來證明先前她說的「要對男性雄風表示不屑」。。
看得出來,安娜貝爾不惜說謊,意圖「成一家言」,但不成功,除了理論建構本就不易,太多盲點也待釐清:我們看不出來她在名滿天下之前、之後所拍的A片,和傳統A片物化女性、剝削女性以滿足男性觀眾的作法有什麼不同;我們很難理解,有多少女性可以像她那樣,不必前戲愛撫,不必事後擁抱就有高潮,且能滿足。當安娜貝爾向母親告白,母女對泣,她發誓一定會為母親爭口氣,她問:「妳相信我嗎?」「當然相信,否則我怎麼活到今天呢?」母親答說。很感人的一幕,只是我們懷疑,她要爭的是怎樣的一口氣?
紀錄片終了,以安娜貝爾回到色情工業為結。她繼續拍大膽的A片。這一口氣要爭什麼?更讓人疑惑。
安娜貝爾的紀錄很快就被打破。一名脫衣舞孃輕易的打敗了安娜貝爾。但安娜貝爾開風氣之先,足以在情色史名垂千古。有沒有後續發展,不得而知,或許還會有性學研究者繼續探索,甚至某些研究民族文化、宗教的學者,為安娜貝爾來自新加坡保守的天主教家庭這一背景而感興趣。不論如何,世人都不該忘掉安娜貝爾在紀錄片裡這一番夫子自道:
「我想投射出性慾的力量,我想鼓吹性慾的重要性。我們的性慾和男人一樣強,要是妳忠於自己,做個真正的女人,就不必畏縮害怕,你可以隨心所欲,不管是不是上二百五十一個男人,你都會追求並得到妳要的東西。」
後記:撰文時聯想到年前國內某教授舉出,鋼管女郎表演時,男客哈得要死,卻只能看,不能動手,只能眼睜睜被挑逗。由此凸顯女人的主體性。此說引起正反爭議,比起郭盈恩,鋼管女郎的例子簡直小巫。
(2002.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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