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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管的舊式公寓，大門和電梯內外經常淪為超級公佈欄，五顏六色的廣告貼紙搶佔常人視線所及的最佳位置，不請自來，冒失唐突，而且距離美觀大方甚遠，卻天天送你出門，迎你回家，儼然是居家的延伸，瞧!你正注視的鏡子，不就是某個比較有良心的搬家公司主動安裝來的？

貼紙升級成鏡子，廣告內容也隨社會演變而推陳出新，除了搬運、水電及裝潢修繕等與居家有關的傳統服務業廣告，近來有一種耐人尋味的服務訊息正廣為散播，它不僅挨家挨戶低調訴求，甚至高踞大樓看板或隨大型車輛沿街遊走，殷勤宣告著「尋人查址，債務催討，外遇抓姦，感情挽回」，叫人看得滿臉錯愕。　

徵信調查不是新行業，只是過去並未如此深入民家且公然宣傳，今天到處看得到這種廣告，使人直覺想起經濟學上的供需理論，是不是現代社會中需要這類服務的人多了起來，才使得這方面服務的供給增加呢？或許不必動用民調，光看台商前進大陸後二奶問題之嚴重；經濟轉冷，公司倒閉、財務糾紛時有所聞；以及社會開放，兩性關係密切頻繁所引發的感情問題，很可理解徵信社為何如雨後春筍般增生，並且衍生出其他相關業種，例如討債公司和助人避風頭的「夜逃屋」，這年頭這些怪怪的行業突然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我們的大社會中。　

然而，就如同其他所有行業的廣告詞，徵信調查業的廣告文案即使沒有偏離事實，也難免不誇大其詞，像前述廣告詞中的「感情挽回」，我用左腦思考，右腦想像，仍舊百思不得其解，不懂已經「外遇抓姦」了，如何能夠「感情挽回」？如果以為人回來，心便跟著回來，那未免太一廂情願；若非如此，那難道是指代人尋找舊愛，如中國大陸一些大城市近日火紅的「尋找初戀情人」服務？聽說目前光是廣州一地，提供這種服務的公司就有五、六十家，業者並標榜遵守兩項行規：一是不破壞別人家庭；二是委託人必須表明動機，動機若是不純正，譬如報復尋仇，則業者寧可拒絕生意，以免自毀商譽。　

邏輯上，若是尋找初戀情人或使舊愛重逢，那麼應該歸列於「尋人查址」項下；若是在外遇抓姦的脈絡下企圖促成委託人與被偵查人感情復合，那麼真如緣木求魚，枉費心機。或許我該撥個電話去詢問業者何謂感情挽回？如何挽回？但要跟徵信社打交道，雖然只是電話一通，還是覺得為難。　

徵信社畢竟不是提供尋常服務的機構，電影、小說中描寫人們向徵信社（或偵探社）求助的過程往往曲折、充滿掙扎，背後少不了一番複雜、難以啟齒的故事，要不然，有疑難者直接向警察局報案就可以，何必避人耳目暗訪福爾摩斯？　

而提到偵探界「一哥」福爾摩斯，我憑反射動作，除了英國公共電視台同名影集中的福爾摩斯角色，完全不做第二人想。片中的名偵探高挑削瘦、鷹勾鼻、眼神冷靜、神經質並帶有濃濃的貴族氣質，使我信服他就是柯南．道爾筆下的人物，我獨尊此角形象，貶斥其他不同的詮釋，彷彿我真的見過這名傳奇人物似的。文藝界裡的名偵探，別說是福爾摩斯、白羅、瑪波女士等，就連三腳貓的毛利小五郎，哪個處理的案件不是複雜詭秘、波瀾壯闊、千迴百轉，連犯罪都優雅三分呢？全然不是現實世界裡尋人查址，債務催討，外遇抓姦及感情挽回等狗屁倒灶的雜碎案件可以比擬！而且，紙上偵探大多是業餘愛好者，他們接案不為五斗米顧，而為追求解謎之樂，但他們的功力往往超越領有執業登記證的職業偵探（或警探），不信，你比比名偵探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誰厲害？　

話說回來，文藝以推理為樂，現實終歸要以營利為本，以徵信調查為業者，若說非要等到驚世奇案不接，聽來恐怕有如讀武俠小說入迷，然後說要上山學藝一般荒誕，我比較願意相信一個專業的私家偵探是靠種種「庶務二科」的雜役磨練而成。稍微真實一點的偵探身影應該不在天縱英才又名士派的福爾摩斯身上，更不會是一個被困在孩童身體裡的天才少年，而是如卜洛克筆下滄桑的中年人、單身失婚、穿梭於廉價酒吧、皮膚因菸燻酒洗而粗乾多皺，譬如卜洛克筆下的馬修．史卡德吧！如此這般形象雖然缺乏明星氣質，但更有利於秘密辦案吧！況且，現實世界裡有大明星、大企業家、頭號通緝要犯，但何曾聽過名偵探呢？偵探出名跟間諜出名一樣，除了樹大招風，沒別的好處。　

而其實，史卡德的形象已經夠迷人，雖然是中年貧窮男，但不失感性魅力且值得信賴，真正執業的偵探要有這樣就不錯了，只是一當我想起廣告詞上那些雞零狗碎的業務時，浮現腦海的形象不是史卡德，而是滿臉麻子，戴廉價墨鏡，隨時可能把委託人變成被害人的黑道混混。（不知道我這樣說算不算毀謗？會不會有什麼徵信業執業公會跳出來抗議？）　

前些天，我又在等車時發現一個徵信社廣告，它自稱是「政府立案，有案必破，婦女推荐，律師見證」。瞧瞧這句「婦女推荐」多有意思！好像它為許多婦女朋友伸張正義而備受讚譽似的，但為何強調是婦女推荐呢？是因為委託的客戶多為女性嗎？為什麼多為女性？是男人愛偷腥，女人愛找徵信社去揭發嗎？難道女人劈腿的案例會比較少嗎？還是男人找徵信社去處理這種案件的比率比較低，畢竟派個不相干的人（尤其也是男人）去揭發伴侶的不忠有損男性尊嚴吧？也許兩性處理伴侶劈腿的方式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題目呢！哎呀，扯遠了！浮想連篇，畢竟是外行人說外行話，廣告儘管滿天飛，徵信業依舊是個神秘難解又令人好奇的行業哩！

( 2004.03.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