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

外飄過一朵雲，潔白明淨，姿態優雅，女人站到窗邊，端詳起來。白雲似有感應，停佇了腳，並且幻化身形，成花葉成鳥獸，它鋪展如紗，聚攏如棉，女人滿心歡喜，伸長著頭頸，胳臂宛如幼枝意欲升空。

白雲對女人招手，女人既驚又喜，見雲朵當空高掛，不惹塵埃，飄移自如，不受羇絆，心甚往之，但她卻不敢離開半步，擔心上了雲端便要失去地面的穩定。女人的猶疑叫白雲沈下了臉，它徘徊三匝，終於一點一點飄離，頭也不回。　

女人天天立在窗邊，盼望再見那日邂逅的雲，但沒有一朵雲如同當日經過的它那樣飄逸美麗。藍天依舊日升月落，女人的眼裡從此失了光。　

幾個春夏經過，幾番候鳥來去，仰看的臉垂下，迎風的窗台堆積塵垢，是一叢枝椏的身影提醒女人窗外的變化。那是一棵不知何時開始生長的樹木，直挺的主幹伸出許多雙手，托以片片青翠汲取陽光。　

女人愛憐地撫摸枝條與綠葉，陽光的溫暖傳盪到她手裡，柔韌的枝幹使她心底生出勇氣，彷彿樹木發了根，變得堅強有力。日日她開窗澆灌綠樹，心安它寸步不離，駐守窗前。她從此明白，雲是雲，樹是樹，夢裡偶有白雲掠過，她已不再叫雲留住。

( 2003.06.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