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

按：愛麗絲．戈登科（Alice Gordenker），來自美國，目前是住在東京的自由作家，文筆幽默，見微知著。她育有二子，長子就讀一所國際中學，么兒就讀一所日本小學。

為什麼教小孩餐桌禮儀是如此困難？我的小孩學習速度很快，長子只要聆聽歌曲一遍就會記得歌詞，么兒可以朗誦自古以來所建造的每一型戰鬥機的使用說明書。那麼他們為何無法掌握把餐巾放在腰部以下至膝蓋的這種技巧？

用餐禮儀是件複雜的事，因為我們是居住在日本的美國人。這意謂了，我的小孩必須學習兩種截然不同、鮮有重疊的禮儀。有時候用餐禮儀會發生衝突。例如，我的小孩知道吃某些日本食物時可以發出聲音，但用西餐絕對不行。問題是他們並不總是知道他們吃的東西是什麼。當我責備么兒喝玉米濃湯發出聲音時，他極為困惑地問道：「妳的意思是：玉米濃湯是西餐？」

因此，當我唸三年級的長子帶著一本有關餐桌禮儀的小冊子回家時，我覺得很高興。我突然想起，日本的學校，就像長子所讀的那間，是教導禮儀的偉大場所。長子的學校每日供應營養午餐，學生和老師在教室裡共同用餐，他們將四張桌子併攏成類似家庭的餐桌。長子對我說的餐桌禮儀並沒有投以太大的注意，因此我很希望他在學校會吸收更多。

我兒子似乎很感興趣，因為他一到家就把小冊子拿給我看。小冊子是學校的營養午餐菜單，冊子的最後一頁則是用餐禮儀的自我檢測。我兒子驕傲地宣佈，「我拿到很高的分數！」雖然我半信半疑，但我還是坐了下來，看他再做一次測驗。

下列敘述若適合你，請打個勾勾：

＊飯前，我忘記洗手。

＊飯前我沒說「開動」，飯後我沒說「我吃飽了」。

＊我弓著背吃東西。

＊我和同學比賽看誰吃得快。

＊我邊吃飯邊玩頭髮。

＊用餐時間，我到處跑來跑去，製造噪音。

＊用餐時，我把手肘放在餐桌上。

＊嘴巴都是食物時，我還與別人說話。

＊用餐時，我離開座位，四處走動。

＊我將湯匙碰撞碗盤，製造噹啷的聲音。

我兒子高興地說：「看到沒？我才打了一個勾勾！這就是說，我的餐桌禮儀很不賴！」我把他推至一旁，看看小冊子對積分統計的解釋。

＊如果你打了7到10個勾勾：小心！你的餐桌禮儀是不及格的！

＊如果你打了2到6個勾勾：你需要更努力。

＊如果你的勾勾只有1個或0個：你是個彬彬有禮的人！請繼續保持下去！

相信我，我兒子絕對不是彬彬有禮的人。隔天晚上，這個小孩就把味噌湯碗蓋倒過來裝水。「你在幹嘛？」我吃驚地問道，「食物太燙了。」他回答，然後挾起一塊東西放在水裡攪和，他平靜地解釋：「我想用水讓食物不燙。」

我兒子的分數讓我不得不相信，禮儀測驗是有問題的。因此我根據作為小男孩母親的真實生活經驗，重新謄寫了一份用餐禮儀手冊。以下就是清單：

＊我用筷子戳沒吃過的食物，然後說：「噫？這團黏糊糊的東西是什麼啊？」

＊我用手扒咖哩飯。

＊在餐桌上，我用胳肢窩做出發屁的聲音。

＊我把飯伴進味噌湯裡。

＊喝牛奶時，我發出像女孩般的笑聲。

＊用餐時我把腳擱在椅子上。

＊我把湯匙當彈弓，把豌豆射到滿屋子都是。

＊我把麵包揉成噁心的小球，然後試著拋進嘴巴裡。

＊我把筷子塞進兩個鼻孔，假扮自己是海象。

有一次開家長會時，我把我列的清單帶去學校，並且認為我可能會遇到營養專家。班導師很高興聽到我兒子把禮儀測驗結果告訴我，我沒有不顧情面地告訴她那份測驗根本是無效的，相反的，我恭敬地聆聽她解釋，為何學校的營養專家決定要努力教學生用餐禮儀。

班導師對我說，「我們都注意到用餐禮儀愈來愈不受重視，因此我們覺得應加以保持。今日的小孩不像從前可以與大人一同坐著用餐，許多學生孤伶伶地一個人用餐，因為父母仍在工作，祖父母又住在別處；或者小孩晚上得上補習班，吃喝都在路上解決。」

班導師解釋，我們這個町的學校營養學家每月設計了一些標語，如「用餐坐姿要端正」。他們將標語貼在學校的佈告欄上，並在午餐時向學生公佈。

我對其他學校的作法很好奇，於是上網仔細查了一下。我發現日本的許多學校非常強調用餐禮儀。例如，埼玉縣的一名學校營養專家印製了餐桌卡，卡上內容是日常用餐禮儀。另一所學校則幫六年級學生開了一堂特別課程，教他們如何在餐廳做出合適的舉措，以及如何正確使用餐具。

這些主意都很棒，我對學校提供的幫助萬分感激。但我最近算了一下，我兒子每年用餐1,095次，他在學校用餐的次數僅190次，其餘都是在家用餐。這就是說，教兒子用餐禮儀的人應該是我，天啊！

依照目前我兒子的進度，他要成為彬彬有禮之人，還為時尚早。

（取材自日本時報）

( 2004.0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