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誰來補上這一堂課?
由主義的第一課:「對國家要戒慎恐懼。」為什麼?理由很簡單、也很重要,因為國家壟斷了包含合法暴力在內的所有制度性權力,因此,為了防止國家對於權力的濫用,就必須像提防小偷一般的提防國家。因為要提防國家,於是自由主義者一方面以憲法來規約國家行使權力,另一方面則將國家權力拆解為三個部分:立法、司法與行政,藉由三者之間的相互制衡,避免國家的權力遭掌權者濫用。
然而,如此簡單的第一課,在台灣卻是絕大多數人都被死當,其中,包含了許多自命為自由主義者的學者。此間,質疑掌權者,被抨擊為對元首不敬;挑戰國家權力,則被噓為製造不安;即使只是卑微的要求掌控國家機器者必須誠實,也將會被指為侮辱與分化。不只市井大眾對國家百依百順,更為荒謬的是,就連以自由主義者自詡的學者們,在面對國家作為被廣泛質疑時,卻也從不以身相挺,反而想盡辦法為國家排紛解難。
君不見,分明是國家濫權以逞的公投,卻有數以千計的學者們──其中包含不少聲名卓著的「自由主義者」──連署要求人民必須參與,據他們的邏輯,他們說,這樣才能建立公民社會。然而,當選後這一號稱「台灣第一次」、「要向世界展示民主決心」的公投雙雙未能過半時,操縱它們的政客避而不談也還罷了,這些將國家所綁架的公投形容得無比神聖偉大的學者們,也一聲不吭,彷彿奉行「選後一切回歸正常生活」,這能不令人為他們感到無比的羞辱嗎?
當龐大群眾質疑選舉不公、槍擊可疑而聚集時,卻有一個號稱為自由主義學者所組成的團體,要求人們必須冷靜以對,更使他們的自稱與學養蒙羞。即使這些群眾都是某一政黨的支持者,但是他們的訴求,不正是自由主義者必須接受與支持的?國家擁有太多資源,因此作假難以揭穿(這本應是自由主義者所必備的「常識」),所以對於真相必須窮追不捨;況且,縱使事實是並無作假,但是,利用這樣一個機會,能夠建立起防止國家濫權舞弊的制度性機制,不也是自由主義者所應投入力挺的嗎?這樣一個機制一旦建立,並無政黨之分而一體適用,又何必自分藍綠、躊躇不前?即使自命清高不願蹚入渾水,總也犯不著佯以中立之姿試圖冷卻熱情。午夜夢迴時,這群學者能無愧於「自由主義者」這一頭銜嗎?
大多數台灣人民數十年來深受國民黨之害,未能認識國家之可怕,或許在補上過幾堂課後還能覺醒;然而,當這些在課堂上誨人不倦的學者們卻也在第一課就被死當,我們又要找誰來幫他們補上這一堂課?
( 2004.3.2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