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統御】
管你民心，甩你民意──韓非子的民智無用論
文/羅吉甫
￭從全民公敵到萬民擁戴
春秋時期，鄭國有位優秀的大臣，名叫子產。他剛執政的時候，內政、外交都非常棘手，鄭國不僅積弱不振，並且夾在強大的晉、楚之間。子產上任後，全力改革內政，厲行法治，同時發揮外交長才，周旋於晉楚兩強。因此，鄭國雖然弱小，卻能夠挺立不墬。
￭從全民公敵到萬民擁戴
像子產這樣政績斐然，上台之初卻因為大刀闊斧的改革，而惹來很多民怨。執政頭一年，人民恨之入骨，唱著歌說：「誰要去殺子產，我願意幫助他。」（「孰殺子產，吾其與之！」）
三年後，恨他的，反對他的，卻肯定子產的政績，了解子產的苦心，反過來全力支持子產。他們唱歌說：「子產如果死了，誰能繼承他的地位呢？」（「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韓非子把這個個案的前半段故事，和大禹治水的事蹟配在一起。關於大禹，《韓非子》寫道：「從前夏禹疏濬江河，人民聚集瓦片石子要丟他。」（「昔禹決江濬河，而民聚瓦石。」）以上例子證明，民智無用，施政不可以迎合民心。
韓非子的用意明確：你看，子產、大禹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家人民，但百姓未必領情，反而咒罵、批評他們。可見「民智之不足用」。
韓非子認為，「民智之不足用」是必然的，政府某些施政，人民一定不喜歡。誰喜歡繳稅、服役、守法、勞動？這些措施會造成人民不便，會讓人民不悅，但這些都是國家發展所需要啊！如果施政要迎合民心，聽從民意，國家政務便無法推動。
韓非子因此斬釘截鐵的說，政治的外行人都以為「治國要得民心」，果真如此，那麼伊尹、管仲這種大政治家便無用武之地，只管聽人民的就好了。
￭民心如嬰兒剃頭
為了強化民智無用論，韓非子還把人民比喻為嬰兒，強調「民智之不可用，猶嬰兒之心也。」什麼意思？嬰兒頭上長瘡，慈母必須為嬰兒剃光頭髮、擠破膿瘡，還要由一個人緊緊抓著嬰兒，免得他抗拒，但嬰兒依然啼哭不止，因為他不知道當下所受的苦是小苦，可以換來未來痊癒的好處。
總而言之，施政的利益，百姓不了解，又怎麼可能迎合民心呢？
￭民智已開，民粹難防
獨裁者想必對韓非子的論點大表贊同。韓非子經常一針見血，點破政治操作、人心歸趨最裸露的事實。然而在視民主為普世價值的今日，我們應如何看待韓非子民智無用的反民主觀點？
別忘了，儒家也有「民可使由知，不可使知之」的說法。在知識不夠普及，資訊不夠發達的古代，要對全民做施政報告，頗有困難；要讓全民開講，不太容易，所以孔子才會說「民可使由知，不可使知之」。
但是不必讓人民知道，不代表不必理會人民的感受，這是儒家、法家很大的不同。
到了現代，民間力量往往大過政府，民間團體的經營能力往往遠超過官方組織，不開的是民智還是官僚腦袋，還很難講。彼一時也，此一時也。
韓非子很聰明，在傳述子產案例時，只取他頭一年被罵的事實，三年後人民擁戴，他故意略過不講。子產、夏禹再世，今日他們必然需要透過媒體或公開場合，演說他們的施政理念、目標，民眾有機會了解，誤解的可能至少少掉一大半。
當然，這不代表人民一定知道政府在做什麼，也不保證政客不會假借民意來大搞民粹，胡作非為。──這是韓非子高桿的地方，即使觀點不夠周延，或者不適用於後來的時空，但仍足以讓讀者看清，政客簡化政策，以口號刻意討好選民的危險。
不可否認，民主也有一些限制和弊端，數人頭的方式，可能會讓笨人出頭、讓笨法案出線。但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方案。民主就是民主，沒有什麼那是西方的，不適合東方的謬論，有的共產集權國家以人民當家作主為口號，雖然打了好幾折照敢自稱民主；也有的國家以嚴刑峻法著稱，因鞭刑而聞名，但領導者以狗喻人，堅持「就像養狗一樣，你用正確的方法從小訓練牠，牠就會知道，時候一到就該到屋外去大小便」。
●參考資料：
．《左傳．襄公三十年》；《韓非子．顯學篇》；《呂氏春秋．樂成篇》
．李光耀的法治觀--以中國法家思想來驗證（陳新民）：http://www.npf.org.tw/monthly/00104/theme-101.htm
●過期電子報關於韓非子：
．＜挾知而問──鑑識人才、考核員工妙法＞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history/file_combine.php?File=114708_2000-10-23_12-19-32
．＜話不投機，有危機--韓非子遊說學＞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history/file_combine.php?File=111746_2000-10-18_15-46-28
(200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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