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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選將至的時候，我想，最好還是少說話；如果非說不可，例如要寫「論譠」，那也要說點別的。然而思之再三，我想，我就別顧慮那麼多了吧！

生活在台灣，其實有一種特別的「幸福」：三不五時的，就有一種情勢，逼得我們必須選邊，而不能糊塗過日子；但無論怎麼選，身旁總有不能不理的另一邊的人在，讓人不得不和他撕擄個明白。當然，這是就喜好思考的人來說的；對於另一些人而言，爭辯、衝突、澄清自己的判斷等等，都顯得太過沉重，感覺也就自然兩樣了。

不覺得「幸福」的，其實是多數人。表面上看，只有所謂「中間選民」的一部分，是「不問世事」的；但往深層來看，已經選好邊的人，多半也只願意找同志高談闊論，而很少願意認真和另一方對話，這也同樣是一種逃避。所以，這是制式教育的普遍結果，沒有什麼好說的。

比較值得一說的，其實是這樣一個問題：大家到底是在逃避什麼呢？表面上看來，也許是不想傷感情，維持一個面子上的和諧，總比撕破了臉好；但往深層來看，未始不是因為對於自己的主張沒有信心，深怕在討論中洩漏了難以明說的底牌。

基於以上種種「反省」，我一直很認真地傾聽反對公投者的意見（他們一定會說：我並不反對公投，我只反對這種違法的，沒用的，另有選舉考量的公投）；另一方面，我也一再檢視自己最深層的感受，到底我們之間的差別在哪裡？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有類似的反應：好不容易通過了公投法，人家為了防止國家立即危難，好意留下了唯一的總統發動權，怎麼不知感激，反倒就「趁機」用來為自己的選舉造勢？這有一點像是一種「小動作」，或說「得了便宜還賣乖」？同時，我也不免覺得「心煩」：中台關係是一個剪不斷、理還亂、而又十分敏感的議題，大家能不碰就少碰，為什麼要在大選中逼大家表態？（不止是沒事找事幹，而且是沒事找麻煩）

但在不以為然的情緒之中，我不免要想，阿扁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公投不必然對發動者的選情有利，事實證明，一直到今天，都還一直是對手攻擊的焦點，尤其是國際的壓力，對選情更是極為不利的因素（台灣人一向很在意美國的態度）。或說對於鞏固基本票有效，然而，既然說是基本票，還需要用這麼有風險的手段來顧嗎？

所以，阿扁就真是如他自己所說的，總統可以不選，公投一定要辦；在他的想法裡，就是要盡一切可能讓台灣發聲。說他是刻意要和大選掛勾，好像也沒有錯；他正是要突顯台灣的大選，並不僅僅是選行政首長，在目前的台海情勢下，也必須是對於「台灣立場」的一種選擇。

不過，這都是「他的想法」、「他家的事」；對於我而言，既然公投已經辦了，做為一個誠實負責的公民，我到底要怎麼投？或者如某些朋友主張的，乾脆不投？

一位朋友告訴我說，那兩個問題都是廢話，根本不需要花大錢來問人民意見；我說：就好像問我們「你是不是人？」一樣，對不？他說：對極了，答案那麼明顯，所以絕不要去回答。事後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的是，雖然心裡不高興，但就回答一句「我是人」，又會怎樣？特別是這個問題還花了你許多錢！

但更重要的是，現在正有人持續不斷地向世人宣稱「你不是人」，而「只是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時候，你還要和誰賭氣，故意默不作聲，以表示「我知道我是人，不用你來問」嗎？或為了堅持不讓誰得到選舉的利益，而故意說「我不是人」嗎？

確實的，公投的兩個問題，無論字面上怎麼寫，實質的意思就是「拒絕中共的威脅」，引伸的意思就是「拒絕中共的統治」；這也是國際不敢支持，中共全力反對的理由，因為全世界都是這麼解讀的。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我們自己關起門來，計較什麼「不通過還是要買」，或是「沒有標明是對等談判」，到底有什麼意義？

又有一位朋友告訴我，如果是公投統獨，他就雙手贊成；我說：有種就講白話，不要那麼吞吞吐吐地，是不？他說：對極了，這種不痛不癢的答案，我才不要去投。事後我又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的是，如果一個人不敢宣稱「我要和你脫離關係」，或者本來就「想要維持關係」，但為什麼不能小聲「咕噥」幾聲「請不要打我」呢？

確實的，公投的兩個問題太過低調；然而，這正是我們面對現實不得不然的委屈。我一直相信，承認自己膽小，是弱者真正的勇氣；我很懷疑，如果連「拒絕威脅」都不肯表態的人，真的會表態支持台灣的主權嗎？

說了半天，當然啦，都是我自己的一點想法而已，也許完全想錯了不一定。不怕見笑地寫出來，只不過希望大家認真考慮一下，如果公投不過半，人家將要如何解釋我們的意願？

這真的是很嚴重的事情，就算再不甘心，用總統選票表達憤怒就好；至於公投，我想懇求大家，還是去投一下吧！

編按：本文刊登於第177期《人本教育札記》

( 2004.0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