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曾在五專教數學。有一年，一個學生到我班上三修一上的數學，期中考十五分，偏偏期末考那天，機車拋錨，沒趕上考試。補考前，他跟我說：「三修不過，就要被退學。」我說：「能不能過，不是由我決定，而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補考結束當晚，我很晚才回家。隔天，樓上鄰居提了兩袋禮物下來，說是一個學生託他轉交給我的，一袋是絲絨衣料，一袋是水果禮盒。沒多久，接到學生媽媽的電話，她希望我能幫忙。我還是重複那句老話：能不能過是由她兒子決定的。聽得出電話那頭媽媽的失望。

很快地，收到了補考試卷，看完，我竟掉下眼淚。這位學生不但回答得很完整，甚至還把一個題意不清的題目更正後，再寫上正確的答案。

透過這張考卷，我看到的不只是那個學生的努力，也看到了人的希望。期末考九十分，占百分之六十，期中考十五分，占百分之四十，總成績剛好六十分。

成績寄出去以後，我打電話給教務主任，向他要學生的電話，準備把禮物退回。事後有人說：「反正你又沒有作假分數，何必把禮物退回去讓人難堪呢？」我說，不收禮、不被關說，是我一向的原則，而我這樣做，還有另外一重意義，就是要讓這個年輕人知道，他通過這次考驗，憑的完全是自己的本事。

寒假過了，開學又看到他在我教的班上重修二下的數學，我們相視一笑，沒有任何交談。他認真的學，我更認真的教，我們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對對方的欣賞與感激。

編按：本文曾刊登於2003年8月聯合報家婦版。

( 2004.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