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見聞】
一個書蟲的跳躍
文/戴曉楓
(mapleday@ms28.hinet.net)
國中時看齊克果《誘惑者的日記》,描述書中少女的心理:那是一
片高原,在高原的邊緣,便是萬丈深淵,僅是一步之差,中間沒有緩
降坡。或許真是太早獲得這樣的共鳴,我處事始終也帶著這樣的味道,
有好有壞。」
朋友來信這麼寫著。我實在想不起《誘惑者的日記》中的任何一點細
節,是如何能影響當年才一個國中生往後的待人處世;所以我開始翻
箱倒櫃尋找高中時期啃的那小小字的志文版本。像一隻螞蟻努力回溯
腦袋裡最後的記憶,曾走過的路線,倒帶搜尋這本書我最後讀過的年
代,應該是歸位在哪一區的書櫃,地板,靠窗的,還是床邊的,或者
是牆壁那面大書櫃;越過讓我首度體會生不如死的那種滋味的《上海
生與死》,推開影響我念新聞系的《多少英倫舊事》,還有那在慘綠
少年時代終於看到自己同伴的《削瘦的靈魂》,不吃不喝都無法停止
的《笑傲江湖》….。
推開一本本陪我走過青春歲月的書,每一本書,好像都有一段故事一
個影響在書的背後,我慢慢放緩找書的速度,跌入那回憶的深淵裡。
因為這樣難得的獨處,赫然發現,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要安靜
不被干擾地看完一本書,是一種奢求;總是有電話,還是工作,家人
的呼喚,還是其他,驟然地把自己抽離書中世界;閱讀,有的時候,
居然演變成接近吃太多想反嘔的可怖聯想;甚至朋友被自己影響多看
一本書,儼然都是工作需求。因為資訊焦慮,也要啃蝕一些不在興趣
範圍的書籍,只是怕跟不上資訊汰換的速度,怕跟不上別人的話題,
雖然這種勉強近似囫圇吞棗。
單純的閱讀,單純的樂趣,漸漸流失,漸漸複雜。
因為還是想保留閱讀帶給我那種無與倫比的快樂和自在,也為了在喘
息、發呆、忙碌、鬱悶的種種空檔中,還能爭取到時間看看書,我開
始一種「跳躍式」閱讀。
開始隨手丟書。買了書放在車上,放在辦公室,放在床頭櫃,還是地
上,棉被裡…,全憑心情與感覺。所以,置身在我的空間裡,都有書
的存在。
所以,養成一種怪僻,隨手翻書看,隨時連接可能是幾天幾週甚至更
久的記憶。
所以我的記憶體,隨時失憶,隨時恢復,可大可小,可長可短。
在接媽媽打牌回家的百無聊賴裡,呆在我的小車看《城邦暴力團》,
那虛擬又現代的武俠世界再繼續跟著我驅車到中壢等朋友吃飯--暴
力全在書本裡獲得解放,避免我因為等候所產生的不耐因而導致的暴
力。
所以,在家中的廁所,短短的幾分鐘我就能看完《琦君散文選》中的
任何一篇,重溫那年少的溫情;回到房間,翻了兩頁的《第六號病房》,
有點讀不下去,就看看去年諾貝爾文學得主的新作《浮生》;突然想
上廁所,《妳給我天堂也給我地獄》讓我如廁時,同時心靈與生理得
到救贖,地獄進來,天堂出去。
很想睡覺又無法入眠,拿起《後現代主義》,不到一頁就可以昏昏入
睡了,百試皆靈。為了應付工作,《昇陽傳奇》《E網打盡》一堆E
EE看得我頭暈暈,決定停止,就看看《飢餓的女兒》,發現比自己
更悲慘更飢餓的女子,心靈獲得平衡。很想笑又笑不出來,我一定會
翻翻《帶著鮭魚去旅行》,更別提那一本本精彩絕倫的《殘骸線索》
《喜歡引用吉卜齡的賊》的偵探小說,那真是一讀不可收拾的上癮啊!
這樣跳躍式閱讀,只有自己懂,能接駁起來。當然產生的後遺症是,
跳得太厲害,會記不得哪本書看過,哪本書買了;這樣的結果就是站
在書店裡看著似曾相識的書,想著應該看過了,所以沒買,回家發現
根本沒讀過;又或者很確定沒看過沒買過,毅然決然地買回家,發現
已經有三本存在;實在太跳躍了。
(2002.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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