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是西方人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正如中國人的農曆新年。過 完聖誕夜的隔日，路上遇見鄰居包爾先生，互道佳節快樂後，請他到 家裡坐坐，他說 :「不了！馬上要去看八十高齡的老爸老媽，他們過 節孤伶伶，說不過去」知道包爾先生的父母住得遠，為了敦親睦鄰， 好心說：「需要代餵貓狗？我可以幫忙」 「謝謝！我太太在家」 「包爾太太不去？」 他搖頭：「她和我結婚二十幾年以來，大概只和我父母見過兩三次面」 這下輪到我啞口無言。

孔雀東南飛的故事固然不可能發生在今天的德國社會，但是，如此不 把公婆放在眼裡，也未免太過份。想到中國古代侍候公婆最起碼的 「晨昏定省」家規，突然覺得好像外星人的故事。

以為包爾太太是極端例外，後來發現這種事根本很尋常，直來直往的 德國人，實事求是，合得來就多相處，合不來也絕不勉強自己。德國 媳婦通常不僅不必看公婆臉色，對待另一半的父母形同陌路也比比皆 是。德國丈夫沒有孝敬公婆觀念，也不會要求老婆必恭必敬討好父母， 再加上平常不住一起，沒有利益交集，所以，當丈夫、兒子的很少有 當夾心餅乾的危險。當然，相對的，也不必指望有了子女，公婆代為 照顧子女的事。

五十出頭的芭芭拉兩年多前抱孫子，上班族兒媳婦為了找褓姆照顧兩 歲半的女兒幾個月來焦頭爛額，那日芭芭拉聊天跟我提起這件事，我 們一起抱怨好褓姆難找，突然自作聰明靈機一動，芭芭拉身體健壯、 精力旺盛，和兒子、媳婦關係良好，又喜歡小孩，平時沒事幹，一個 人住又挺孤單，為什麼不個幫忙，順便享受含飴弄孫之樂？「偶爾接 來玩一玩，客串一下褓姆可以，要我每天帶？恕不奉陪！」芭芭拉想 也不想立刻回絕。

在德國婆媳楚河漢界大家相敬如冰的情況下，要讓她們同住一個屋簷 下，根本想都不必想，但也有例外，日本女友有希子嫁德國丈夫，為 節省昂貴租金，就和守寡的婆婆樓上樓下當起敦親睦鄰的好鄰居，雖 然分炊分食，井水不氾河水，但仍被德國朋友搖頭嘆息認為她可憐： 「只是柔順的日本女人才有可能」。

那天，路上遇見女友碧姬芭度，她嚷著公婆大人要來，必須回家清掃 整理，我知道每年聖誕節碧姬芭度公婆都會過來團聚小住，畢竟德國 還是找得到現代版「二十四孝」，稱讚她有中央敬老尊賢孝順美德， 碧姬芭度雙手一攤，說：「沒辦法！房子的貸款，一半是他們出的」 原來如此...........

(2002.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