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蘇盈貴
文/ROACH
(roach@eroach.net)
《 1 》
前幾天,新黨候選人對台聯精神領袖李登輝丟雞蛋,逼得新黨黨主席
謝啟大必須向民眾道歉。我的朋友蘇盈貴,正好代表台聯,跟謝啟大
在高雄市北區競逐立法委員席次。於是,台聯候選人抗議謝啟大的活
動,變成以蘇盈貴為主角,以蘇盈貴的競選總部為起點,在電視上看
到蘇盈貴發言的機率增加不少。
《 1 》
看到熟悉的有稜有角的面孔,聽到熟悉的鏗鏘有力的聲音,還是得為
朋友感到欣喜。畢竟,在台灣政治生態裡,在主流媒體曝光的機率越
高,當選機率越大,某些節目主持人甚至躺著選都可以選上。
只是,蘇盈貴終於有希望當選,也讓我在幽暗的心底,聽到一聲漫長
的嘆息。好像微風吹拂過斜倚著陽光的隧道,空虛地發出轟隆隆地回
音。
《 2 》
六年前,蘇盈貴也曾登上媒體全國版頭條。據猜測,他因為不斷挑起
司法改革的議題,指名道姓阻擋某些人的利益,最後被冷靜的殺手在
身上劃下七、八十刀示警。當時,他正為了抗議民進黨的人頭黨員,
退黨投入立委選戰。當然,沒有多少人把他的參選當一回事,只是一
種表達抗議的方式吧。但他不幸被重傷後,倒也激起高雄社運界的朋
友,好歹要來幫他度過選戰。
「南方電子報」剛成立時,蘇盈貴曾到辦公室(我的書房)瞭解網路
的運作,是最早期的贊助者。他被重傷後,我自然會關心他的選情。
但我當時是實習醫師,常要值班,也只能騎著機車遠遠觀望。
蘇盈貴六年前的選戰,在中國時報留下一幅經典照片:來自社運界的
朋友,在闃黑的夜晚,提著燈籠,靜靜地排成一列,前腳跟著後腳,
在高雄鬧區的邊緣,彷彿與一旁喧鬧的人潮完全沒有瓜葛地,靜走回
幾公里遠的競選總部。這種冷靜、理性、與群眾隔絕的模樣,恰好象
徵社會改革者在淡漠的台灣社會裡的處境。
選戰揭曉,蘇盈貴當然沒有當選,只產生攪局作用,讓高額提名的民
進黨人高票落選。
《 3 》
六年來,蘇盈貴繼續扮演他在社會改革裡的角色。高雄不像台北,擠
滿了在政經媒體中心渴望追求成功的菁英份子。在高雄,許多事情會
自動找上蘇盈貴。於是,從教育改革、青少年福利、婦女人權、醫療
人權、身心障礙、生態環保運動、以及他的本行法律,處處都有他的
身影。白天他出庭、演講、開會,晚上則到社區大學講課、在各媒體
南部版撰寫評論。沒有人會把蘇盈貴跟「政治」聯想在一起。六年前
的選戰,不過是一場意外與一次燦爛的燃燒吧。
沒想到,李登輝與連戰的交惡,牽動台灣政治局勢的發展,輾轉影響
到蘇盈貴的人生規劃。支持李登輝的「南社」,為了阻止台聯在高雄
提名地方政客,強力推薦蘇盈貴。蘇盈貴又披上戰袍,成為李登輝麾
下台聯的一員。
看到蘇盈貴為了扮演好「台聯候選人」的角色,必須不斷挑戰新黨、
挑戰謝啟大,我也只能為台灣的代議制度感到悲哀。這時誰要聽他說
柴山、說綠色公園、說婦女與兒童人權?媒體也不會請他上電視談談
司法改革。我相信,在蘇盈貴的心目中,挑戰謝啟大的重要性,可能
只能排十幾、二十名後。可是,一旦成為候選人,就很難不服膺選舉
的法則。
打開信箱,收到高雄婦女新知推薦蘇盈貴的連署書。終於,真正來自
社運界的代表,有希望進入立法院!可是,最關鍵的力量,並不是來
自社運界的動員,也不是來自人民的覺醒,而是來自本土天王李登輝
的加持灌頂。台灣的社會運動,終究脫離不了政治力量的牽扯。我們
欣喜中帶著感嘆,為著這不能不接受的殘酷事實。
《 4 》
多年前,讓我得到時報文學獎的小說「好男好女」,描寫一個老左派
尋找不到知音的故事。我在結尾寫著:
「我寄出一封信給 BBS 站的管理員, 請他好好保留蘇伯伯張貼的文
章,不要隨著時間的逝去而將它們抹去,至少還能證明,曾經有一位
七十六歲的老人,在 BBS 上一字一句,抒發他澎湃洶湧的內心。雖
然我還是不明白他在爭辯什麼,不過,只要 BBS 站不毀滅,文章就
會永遠存在。人來人往,總有一天,會有他的知音出現。」
我也學著女主角,在明日報申請一個個人新聞台
( http://mypaper1.ttimes.com.tw/user/akuei/index.html ),
將蘇盈貴的舊文張貼上去。政治模糊了他的面貌,我們也無法預料政
治會為蘇盈貴帶來什麼改變。不過,只要新聞台不毀滅,文章就會永
遠存在。人來人往,總有一天,會有他的知音出現。
(這篇文章,同時也獻給其他捲入選戰的社運界朋友:台中市的沈懷一、
高雄市南區的詹銘洲、桃園縣的曾茂興、台北市南區的高成炎)
閱讀「好男好女」,請至 http://www.eroach.net/novel/gmgw1.htm
(20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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